老猫

写文,mver。微博:@梵迦姻0207 沉迷神路神无法自拔。天天看塞夏,就是写不出来。

【塞夏】我的叔叔凡多姆海恩 (旧文重发 新修)

旧文重发,雷,ooc.

  ※双子/夏尔:哥哥  西雅尔:弟弟

  ※ 夏尔回来掌权之后,西雅尔放弃复仇交由哥哥处理,塞巴斯蒂安离开夏尔软禁少爷

         ※夏尔和伊丽莎白结婚生子

  ※人人都爱小少爷【伪骨科伪叔侄真主仆】

       ※年龄设定:夏尔/西雅尔:44岁 伊丽莎白:45岁  约瑟.凡多姆海恩:20岁 (结尾处30岁)由于大家都很有钱所以保养的不错。

   

          1919年我从燥热的科威特回来之时,来接我的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母亲在人群拥挤的火车站叫我的名字,她大叫:“约瑟——约瑟——”丝毫没有早年间她对我所说的贵族风范。

 

     “我在这里!”我向她招手。她便扒开人群冲过来,父亲跟在她后面,嘴唇蠕动,似乎在叫她小心一点儿。

 

  

 

  我看着这一幕,却不知为何的就是无法开心起来。在别人眼中,我出生于贵族家庭——我的父亲是凡多姆海恩伯爵,我的母亲伊丽莎白.凡多姆海恩的父亲是阿雷克西斯·雷奥·米多福特侯爵,我的母亲是我外公的小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她是一位如假包换的贵族千金小姐。

 

 

  

 

  和我父亲的婚姻也很令人艳羡:青梅竹马,高贵美丽的公主,沉稳帅气的王子,任何一切美好的童话故事的结局,都能直接套上这对结了婚二十多年还能相敬如宾的夫妻。

 

 

  

 

  在我乱想之际我的母亲早就冲过了人群跑过来抱住我了,一个足以勒断骨头的拥抱,总让我想起我逝去的外祖父,他也是如此拥抱我的。

 

  

 

  母亲的泪水打在我的衣服上,我想,我得快点安慰她。不然一会儿父亲过来的时候总免不得要数落我一通。

 

  

 

  “好了妈妈——”我放轻声音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母亲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责怪我道:“你这不听话的孩子,我真是后悔生了你!”多么令人伤心的话,可是从哭得抽抽噎噎的母亲口里说出就没有一丝威慑力了。

 

  

 

  如果是父亲——

 

  

 

  我浑身一阵冷然,不敢再想。

       定睛一看却见父亲已经站定到我的身边,身后跟着我们家的管家,父亲在安抚母亲,管家拿过我的行李箱。

 

  

 

  我环顾四周,却并没有见到他。不免得我的心情有些失落,我问父亲道:“西雅尔叔叔呢?”

 

  

 

  父亲看了我一眼,他眼睛暗下来,声音便也沉重:“他身体不好,在家休息。”

 

  

 

  我“哦”了一声,便不再发问了。

 

  

 

  西雅尔叔叔是我父亲的弟弟,但自小便身体不好,因此我的祖父文森特.凡多姆海恩便把爵位传给了我的父亲。不过,也有人说我家现在的糖果公司就是我的叔叔自己一个人缔造的。

 

  

 

  关于我的这位叔叔,我知之甚少。是的,你没看错,我说得就是知之甚少。在我的记忆中,他身体不好,也很少说话。父亲为他在大宅的二楼独辟了一个房间,我很少上去。只能从二楼的窗子里看见他的身影。

 

  

 

  我的叔叔——西雅尔.凡多姆海恩。世界上最神秘的一个人,我从小就如此认为。他很大程度的影响了我的人生,包括我后来选择记者这个行业。我想采访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的叔叔。

 

  

 

  即使在别人看来,我的父亲才是成功的代名词。可是在我看来,他远不如西雅尔叔叔那般神秘。

 

  

 

  神秘的不容窥视。犹如他右眼上的眼罩一样,直到今日我也不知道他被眼罩覆盖下的右眼到底是什么样子。

 

  

 

  叔叔眼罩下的秘密比处子的内衣里的光景更让我的着迷。当然,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说出来。

 

  

 

  我们坐上马车,我们当然指得是父亲母亲和我。至于管家,他拿着我的行李去坐另一辆马车了。

 

  

 

  从维多利亚车站到我们位于伦敦郊区的大宅还有一段时间,我在车上跟我母亲聊着天,聊科威特的燥热,聊它吹得让我睁不开眼的风沙。

 

  

 

  科威特是真的很热,在那时,我站在太阳底下都不敢动,太阳的光线却像仇人跟着我一样将我晒伤。

 

  

 

  我向上帝发誓,我说这些的时候绝对没有一丝丝抱怨的情绪,顶多是在向别人诉说我的经历,却又一次惹来我那母亲的眼泪,她一边哭一边数落我:“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往那去?你不知道我跟你父亲有多担心吗?你要采访的那个石油大亨,你父亲不会帮你?!要你自己跑那么远?”

 

  

 

  我看着我的母亲哭,她的金发垂落,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落在她手工制作的裙子上,苍青色的布料上的水滴晕开,变干。再落下来,再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母亲哭的样子,我有点手足无措。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要跑那么远,但我知道……我是为了那扇窗子里的人。

 

  

 

  心绪再次紊乱,我低下头去。母亲以为我是为自己的错反省,实际上我只想快点到家。

 

  

 

  马车颠簸了半日,终于到家了。这座雄伟如城堡的宅子,是我祖上的旧宅。听说他曾在我父亲十岁的时候被烧毁,就连我的祖父与祖母都因此葬生于此,可是,却在一个月后奇迹般地从火堆里被重建。

 

  

 

  我曾经很想知道宅子被重建的细节,可是我的母亲却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有点沮丧,便准备离开了。却听母亲在我身后感叹似的说:“如果是塞巴斯蒂安先生的话,那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塞巴斯蒂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那男人的名字。我跑去问父亲,我急切的样子让他发笑,他笑了笑说:“我很想告诉你更多信息,我的孩子。但遗憾的是,那不过是你祖父养得一条俄国狼狗的名字。”

 

 

 

  

 

     俄国狼狗?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内心反驳道。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我找到我父亲和叔叔的旧友:葬仪屋先生。

 

  

 

  这个名字有些奇怪,总让人想象到一些关于死亡的不美好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位先生,的确是开棺材店的。

 

  

 

  我来到他的店里,坐在他制作的棺材上。店里阴森森的,没有一丝光亮。“嘻嘻嘻嘻……”耳边是他标志性的怪笑,“请问你来,是要问些什么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我想问,谁是塞巴斯蒂安。”

心脏跳得很快,它在期待着答案,我也是。

 

 

  

 

  “可以哦。不过你拿什么笑话来送给小生呢?”他说着交换条件。我皱了皱眉头,沉了声音,假装很严肃地说:“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现在,请你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我学着父亲,努力地做出一副很有威慑力的样子,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让葬仪屋笑得不行。他说,我这样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也的确只有八岁。

 

 

  

 

  我的这一个举动变成了我付给他的报酬。他告诉我,那个男人叫做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是我叔叔的执事。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叔叔的……执事?我像是挖到什么大新闻一样兴奋,硬扒着葬仪屋再问下去,他却不愿意再回答。我只有打道回府。

 

  

 

  在之后的岁月里,一直到现在我都在收集着这个男人的信息,但是令我失望的是收集到的信息一直寥寥无几。

 

  

 

  在家里干得比较久的女仆梅琳阿姨告诉我,塞巴斯蒂安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看不到她隐藏在厚镜片下的眼神,但她的语气充满着无可抑制的憧憬与怀念。

 

  

 

  “还有呢?还有呢?”我不死心地询问着。“约瑟少爷,你的问题太多了。”她的声音沉下来,抱着一大盆叔叔换下来的衣服走了。

 

  

 

  她,厨师长巴鲁多,园丁菲尼安。都是家里的老佣人,也是只属于我叔叔的佣人,除了我叔叔之外不服侍任何人,也不听别人的命令。

 

  

  父亲对我解释说:因为这些佣人都是你叔叔自己买来的,所以只听你叔叔的。

 

  

 

  叔叔啊叔叔。我真是搞不懂你。我一边上楼,一边想。

 

  

 

  好久没回家了,家里却还是老样子。

 

  

 

  楼梯上方的墙上,挂着曾祖母,祖父,我父亲的油画像。

 

  

 

  至于为什么没有叔叔……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是伯爵啊。叔叔身体孱弱,所以祖父选择了父亲来继承爵位。

 

  

 

  来到了二楼,叔叔的房间。我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园丁菲尼安才来开门。叔叔坐在红色的沙发上,喝着红茶。

 

 

  

 

  一见到我,菲尼安的脸色沉了下来。“约瑟少爷。”他叫我,却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

 

  

 

     我点头。说明来意:“我来找叔叔的。”菲尼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觉得约瑟少爷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坐了几天的火车,在车上没有独立的洗澡间,我便没有洗澡。

 

  

 

  “主人的病刚好一点,请约瑟少爷不要把细菌传染给他。”

菲尼安冷声说道。

  

 

  “菲尼安!”我听见叔叔叫他,“出去!”他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有哮喘,很容易便咳嗽。可是父亲却很少带他去医院,只是请了家庭医生。

  

 

 

  “Yes my lord.”菲尼安应答,叔叔却在闻言时一顿。随即又转过头去,不看他,连我也不看了。

 

  

 

  我不禁有点失落,我在想他,我又在想他了。

 

  

 

  我跑到科威特去,当太阳毒辣的光线灼伤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在想他。当剧烈的风沙蒙了天,迷了眼,我还在想他。我住在破旧的小旅馆,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毫不留情地照了进来,我被晒得昏沉,在干涩与闷热之间的缝隙中,我梦见了他。他的脸蒙着一片水雾,犹如戴着一片面纱。

 

 

  

 

  在这闷热与干燥之间我流出汗来,额间的热度却久久不散,带领我,向下坠着。直到我有了欲望——

 

  

 

  我捧起他的脸,犹如信徒朝圣,我亲了他。我亲了我的叔叔西雅尔.凡多姆海恩,从小我便憧憬着他,在我的心里,眼里,从来只有他。

 

 

  

 

  我深知我爱他。

 

  

 

  

  

 

  但大多时候,他的眼神都只会落在窗外,清晨的报纸,红茶上。他很少有与我对视的时候,他那只与我相似的蓝色眼睛里甚少有波澜。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搬走。

 

  

 

  明明父亲如此对他——不允许他出去,甚至连院子里都不让他出。这显然的囚禁持续了三十年之久,够一个人过完他的一半人生了。

 

  

 

  他却不反抗,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等待着谁。

 

  

 

     西雅尔,西雅尔。我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像是偷食了最甜蜜的糖果。

 

  

 

     “约瑟——”他叫我。同时也回过头来看我,我有点欣喜,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什么事,叔叔?”

 

  

 

  他却问我,“今年是几几年?”我跑到他身边回答:“1919年——”他的眼神茫然,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我没听清。

  

 

  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我进不去。

 

  

 

  

     我有点沮丧,他却突然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我的金发随了母亲,却没有留长。不过,如果他喜欢的话,我可以留长。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这一路以来辛苦了,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淡如白水的问候。

 

  

 

  我便有点不好意思,我怎能告诉他,这次我到科威特去根本就不是去采访什么石油大亨,而是去瞎玩了一通。虽然玩也未玩尽兴就是了。

 

  

 

  我起身离开,母亲已和佣人在餐桌上摆了饭。伸着头叫我,“约瑟,下来吃饭!”我应答:“一会下来,我先洗个澡。”便离开了叔叔的房间,往三楼我自己的房间走去。

 

  

 

  

  热水泡身子是最解乏的,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到我下来的时候,他们早已吃了起来。更稀奇的是,叔叔也下楼来跟我们一起吃了。

  

 

  他坐在父亲的右边,两人一直无话,只是父亲一直在给叔叔的盘里添着菜,似乎父亲也很心疼纤弱的叔叔。

 

  

 

  母亲坐在父亲的左边,说着她跟那些上流社会的名媛们聚会时听来的八卦。父亲一边应答,一边照顾叔叔。

 

  

 

  不知为什么,我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很不舒服。一直低着头用刀切着自己盘里的牛排,弄得盘子一直在响。父亲听这声音久了便很不悦:“约瑟!你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我受了训斥,便不敢再造次。只得安安静静的吃饭。一顿饭倒也就这样过了,吃了饭,叔叔便又上楼去了。他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于是我又偷偷跑到二楼去,拿出我随身携带的本子和钢笔,我还是非常想了解他,包括他那位神秘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

 

  

 

  这些年来我零零散散的从葬仪屋那里得到了不少情报,却终究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知道他——米卡利斯先生。非常强大也非常忠心。葬仪屋还神经兮兮地对我说:“他和小凡多姆海恩(葬仪屋他一直如此称呼我的叔叔。)的感情一直很好哦,几乎是形影不离呢。”

 

  

 

  我便有些嫉妒,同时也更加好奇了。我上了二楼,叔叔的门没有关,而是虚掩着。我便放轻脚步偷偷地想要去看他在干什么。透过门缝,我看见叔叔……好像是在和谁说话。

 

  

 

     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他的声音。

 

 

 

  

 

  “你终于复原完毕了?”揶揄的,却不再冷漠。也有了感情。

 

  

 

  “早知道你是一个这么弱的恶魔,当初就不该召唤你,被一个法阵伤害居然要修复三十年。”

 

  

 

  我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恶魔!我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却怎么也猜不透叔叔的话。他在和谁说话?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我不是推门而入的话,或许我们家也不会再一次被焚烧,我也不会失去父母,顶多是失去一个叔叔而已。

 

  

 

    但是没有如果。

 

  

 

  我还是推门而入了,我看清了,和我叔叔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而我的叔叔,他转过头来,轻蔑地朝我笑着,叫我的名:“约瑟——”犹如死神在呼唤。

 

  

 

  我看清他的右眼,那里不是如我所想——没有空瘪的眼眶,也没有腐烂的半颗眼球,而是……紫色的倒五芒星!

 

 

  

 

  恶魔……恶魔的标记!

 

  

 

  我几乎是立马感知到了危险,想要逃命!但是太晚了,太晚了!那恶魔一推手,就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将门关上了!我惊恐地敲着门,希望有谁能够来救我。

 

  

  

 

 

  父亲!母亲!佣人!谁都好!但是没有人。那恶魔走向我,向我做着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西雅尔.凡多姆海恩少爷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却不寒而栗。

 

  

 

  原来,他就是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您呢,那时候就连您的父亲,也还是个孩子。”他说。

 

  

 

  “你想干什么?”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但是却毫无办法。因为,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恶魔啊!

 

  

 

  “这一点,还要让我的主人来说,因为我只是个执事啊。”那人很恭敬。他和那几个佣人一样只听我叔叔的。

 

  

 

  我便把求生的目光放到了我叔叔身上,他站起身来,却是像王者一样走过来。我第一次看见我那纤弱的叔叔,有这样的气场。

 

  

 

  和父亲一样……

 

  

  

    “约瑟,如果你乖乖的话。我便不杀你。”他低下身来,如是说道。

 

 

  

 

  “我们是亲人啊……叔叔。”我企图站起身来,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倒。旁边的恶魔说话,“要听他说完哦。”

 

  

 

  我便认命,听他说话。

 

  

 

  我的叔叔听完这话便笑起来:“亲人?你的父亲!夏尔.凡多姆海恩……!”他恶狠狠地叫出我父亲的名字,“他在回来之后,离间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他几乎杀了我的执事!霸占我的公司!囚禁了我!在我的饭食里加慢性毒药!”

 

  

 

  他激动地说完这几句便咳嗽起来,他的执事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他总算气顺了,而我已经彻底呆住。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先侵占了我的身份!”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外面来,推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我的父亲以及他的朋友葬仪屋。

 

  

 

  我的父亲冷声,在看到叔叔的执事的时候,他显然顿了一下。“你居然还没死。”恶魔走过来,“我可没您想象的那么脆弱。”

 

  

 

  父亲扶起我,领我站到他那边。命令我的叔叔西雅尔.凡多姆海恩,“不许到恶魔那边去!”

       他的脸是我这些年从未见到过的扭曲,仿佛被伊甸园里的毒蛇咬了一般,他向我的叔叔张开双臂,语气像哄孩童一样轻柔,“乖孩子,到哥哥这里来,快来……”

    我一阵冷然,终于意识到他,或许跟我一样……一样地爱着叔叔,自己的亲弟弟。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地……恶心感。

       怪不得……

       怪不得……

       我的父亲会一直忍让叔叔的怪脾气,也理解为什么叔叔会被父亲囚禁三十年之久。

      我想到了,我那可怜的母亲。

      她知道吗?

     她知道在这段关系里,她所扮演的角色吗?

      我努力地让自己直起腰来,直视这两人之间畸形的关系,直视我的父亲的欲望,丑恶地,扭曲地——欲望。

      我不能逃避,因为那也是——我的欲望。

 

  

 

  西雅尔叔叔在冷笑,“塞巴斯蒂安!我命令你!杀了他!”我惊恐地看着叔叔,他明明还坐在那张红色的沙发上,但却不是我熟悉的他。

 

  

  

 

  噩梦。

 

  

 

  我想这一定是个噩梦。

 

  

 

  

 

  ……

 

  

 

  在伦敦的一家医院里,护士小姐听完了我的故事,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还有一点无趣。

      这一点我从她耷拉着的眉毛上就发现了。

  

 

  她叫我:“好了,约瑟先生,您的故事说完了。可以吃药了吗?!”

 

  

 

     我有点生气,因为这代表她根本没听进去:“我为什么要吃药!我又没病! ”

 

  

 

  她耐心地跟我解释道:“因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恶魔!承认吧约瑟先生!现在把药吃了!然后快点上床睡觉!”

 

 

  

 

  “那你怎么说明我家里的火灾!?”我拿着一份1919年的泰晤士报,那上面头条是,“凡多姆海恩伯爵府邸又遭火灾!现任伯爵与其妻子葬生其中”。

 

 

  

 

  她便无话可说,拿着她的药离开了。

 

  

 

  而我则偷偷地拿出一叠纸来,我打算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我一定要写下来,揭露我叔叔西雅尔.凡多姆海恩的恶行。

 

  

  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我叔叔了,自从那次火灾之后,我的父母死了,我自己因为所说的证词太过令人匪夷所思。所以被送进了这所医院疗养。

 

  

 

  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又想起他的蓝色眼睛。那脸上蒙着的一层水雾,犹如一片轻薄的面纱。

 

 

  

 

  ……

 

  

 

  而这场事件的始作俑者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和西雅尔.凡多姆海恩一直在房顶上,西雅尔身体太过羸弱,塞巴斯蒂安为了让他活下去,已经把他变成了恶魔。

 

  

 

  至于为什么恶魔不吃他。为此,西雅尔还特地问了问。对此恶魔的回答是,“在不见您的日子我的心已经是痛苦万分了。如果我真的吃了您,我的心会比之前受煎熬更甚吧。”

 

  

 

  他无视男人这恶心的话。

 

  

 

  想了想,在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里他的确每天每天都在思念着他的执事,至于这思念是不是因为爱情,他现在还不懂。不过他有无尽的时间去弄懂它,不是吗?

 

 

  

 

  “让约瑟把那东西写出来吧。”西雅尔说道,“我也挺想看看的。”

 

  

 

  恶魔笑笑,“我怎么能让其他人肖想您?”语气间的占有欲不言而喻。一点点甜味在口中晕散开来,他难得的勾起他的肩膀。“回去之后准备一杯红茶。”

 

  

 

  “遵命。”男人回答道。

 

  

 

  END.

          

      下篇:《永不坠落的蝴蝶》

  

    ※具体设定见上篇《我的叔叔凡多姆海恩》

,依旧ooc,慎入。

 

 

 

  

 

  *

 

  我在30岁的时候(也就是现在)意识到我不能一辈子待在疗养院里。所以,在一个夜晚,我召唤了我的魔鬼,我说我想跟他签约,我的灵魂或是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他拿去,只要能让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我却没有如愿。他听过了我的话,只是撇撇嘴盯着我看了半日,最后下了结论:“在疗养院待了10年却毫无办法的人,灵魂和智商都不会优质到哪里去的。”

 

  

 

  他说完这话以后便开始放肆地嘲笑我,我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怒气在里面翻腾,折腾我,因为我不让它出来,它就像一个无赖一样扣打我的胸腔。

 

  

 

  “你懂什么?”我出言讥讽道,“你这个恶魔你连父母都没有。”我又想起我的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在她怀里,她金色头发垂落在我的衣服上。

 

  

 

  她的手里捧着一部圣经,当时年幼的我并不懂那是什么,只记得母亲的怀抱,和她美如咏叹调一样阅读声。然而这些现在都没有了,我的母亲——在这世界上我唯一会爱的女人,已经死去了。

 

  

 

  死在一阵大火里。

 

  

 

  想到这来儿,我不禁又恨起了我的叔叔西雅尔.凡多姆海恩,我的母亲虽是我的母亲,却也是他的表姐。他怎能如此狠心,就连我母亲一块杀了?

 

  

 

  我不禁悲从中来,同时却也恨起他。在这两种情绪的夹击之下,我不由得哭出声来。好吧,各位读者朋友们,我实在不愿意赘述关于我哭了的这件事情,相信,你们——可爱的小小姐们,也不愿意看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的伤心事。

 

  

 

  我们就往下说吧,那恶魔见我哭了以后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而是依然带着一种讥讽的语气在跟我说话:“你——约瑟.凡多姆海恩,三十岁。二十岁家里遭遇巨大火灾,你的父亲母亲都因此丧生。而你——!”他指着我,就仿佛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人一般,“幸得你父亲的友人相助逃过一劫。”他帮我回忆着我的过去,而我只是点头。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家的火灾不寻常,但是没有人敢靠近那所大宅,因为关于那大宅的诡异传说已经够多。

 

  

 

  两次火灾,两任伯爵都葬生在里面,足以让人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织就成一个关于诅咒的破罗网子。

 

  

 

  当时的我却已被巨大的痛苦懵住了头脑。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我的爱德华舅舅。

(当时他已经继承了我外祖父的爵位,并且已经结婚生子。)

  

 

  请求他帮助我,我跟他说我所看到的,他抖动的嘴唇发出气声——他几乎也认为我是精神失常了。但是,在我数次提及我那可怜的母亲的时候,他的目光松动了。在我的注视下哭了出来,他蹲下身去,似乎是痛苦到不能再站立,也或者是不想我看到他的眼泪。

  

 

  他的嘴里不停地叫着我母亲的小名:“丽兹啊——”只着一个单词我便知道他会帮我了。

 

 

  

 

  那时候我以为有了我舅舅的帮助我便能顺利的将我的叔叔告上法庭,控靠他一个杀人放火罪什么的。之后便是我提供证据,警察逮捕他的日子。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毕竟我叔叔他的身边有一个恶魔嘛。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过简单了,困难不是出现在最后一步或是倒数第二步,而是出现在刚开始——我央求我的舅舅去弄到一张双生子的出生证明什么的。

 

  

 

  他却在我说完之后就跟我道歉了。“很抱歉我的孩子。”他看着我的金发,眼睛里的歉意像酒一般晃荡,几乎要溢了出来:“我无法帮你,因为——你的父亲和叔叔根本就没有正规医院的出生证明,他们出生的时候是你的姨奶奶,安洁莉娜·达雷斯(当时的人都叫她红夫人)接生的。是在家生的。”

  

 

  在家生?没有出生证明?我感觉脑子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如果无法搞到出生证明……我要怎么证明我的父亲是有一个孪生兄弟的呢?毕竟,大多数的人都知道这世界上有个夏尔.凡多姆海恩伯爵,而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弟弟,西雅尔.凡多姆海恩!

 

 

  

 

  我有些颓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我能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办弄到出生证明的话,那我所能持有的物证,就少之又少。

 

  

 

  我开始想起小时候那些被父亲扔进盆里焚烧的,他和我叔叔的合照。他们一吵完架就这样,叔叔喜欢挑衅父亲的权威,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踩。

  

  “小人”“伪君子”“变态”一个个恶毒的词语从气息都喘不匀的叔叔口里说出来。父亲却从不打他,他的手从没落在叔叔那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西雅尔已经犹如一只受惊的白鹿,我怎么能再次弄伤他呢?”我想这一定是叔叔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们很少吵架,一般父亲都会忍让叔叔。但是他们一吵架都会很凶,现在想来那好像还挺有规律的样子:一般都是在叔叔的哮喘病好了之后,他们会大吵一架,然后父亲就会跑到大厅来烧照片。

 

 

  

 

  

 

  “听起来真是够悲惨的——”听着故事的恶魔发出自己的感叹,尽管不怎么高明。“物证没有了,人证呢?”他又像被我的故事吸引了一样,追问着我下面的情节发展。

 

 

  

 

  我便接着往下讲,事实上人证我也并没有找到。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证是葬仪屋,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开棺材店的。事实上好像不止于此,根据我父亲的说法,他好像在我爷爷那辈儿就开始了,他和我爷爷是挚友。他肯定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时我像麦哲伦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我去葬仪屋的店里找他,但是他的店却关门了,他是不是在躲我呢?

      我当时想,但是我没有气馁。

 

  

 

  我继续寻找着人证,我想起以前爷爷的学弟,听说他住在德国。哦,那个卑劣的民族,我曾言永远也不踏上德意志的土地,但是为了我的家庭,我违背了我的诺言。

 

 

  

 

  “后来呢?”那恶魔已经坐到了我的床边,我却不愿意他靠那么近,下了床,在屋子里一边走一边说。

 

  

 

  “我去到德国,找到那个人的儿子——他告诉我,去年他犯高血压去世了。”然后他又埋怨,“医生也说他实在是太胖了,但是我们谁也劝不动他——”

 

  

 

  在我失去所有我能寻找到的人证的时候,我的舅舅曾提醒过我,让我修改我的起诉状,我却没有听他的话。我有点叹息地说道。

 

  

 

  那恶魔仰躺在我的床上,“然后你就在这里了?”

 

 

  .

 

  我不说话,他却起身像法官一样定我的判:“凡多姆海恩先生,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定契约了吗?”

 

  

 

  我抬头,却没有什么说话的意思,只是一种礼貌的行为。“因为你愚蠢——”他毫不留情地说。

 

  

 

  “本来你是你父亲的继承人,却在他应该带你去结识那些从你爷爷那辈儿便存在起的如同蜘蛛网的一样的人脉的时候,你那时呢?却在想着情色肉欲,你的叔叔……对吧?”

 

  

 

  他戳中了我的心事,我无法辩解,只容得他说下去。“你又太固执,在你舅舅要你修改起诉状的时候,你不听他的。而且这么多年每当别人问你‘你家是谁烧的?’你总是回答‘我叔叔与他的恶魔’!如此不懂变通,活该被囚一辈子!”他训我,却让我想起我父亲。最后他说了结语,“凡多姆海恩先生,我不要你的灵魂。因为,不好吃。”

 

  

 

  

  好吧,连一个恶魔都嫌弃我,是不是代表我死后连地狱都进不去?他看了我的样子,叹了口气,居然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不过,你只要改了你的态度,你很快就能出去的。”

 

     他的眼睛,好像父亲。是蓝色的。

  

 

  我陷在震惊中晃不过神来,我好像抓住了什么,只是一丝丝,但它滑顺的像一条鱼,很快就从我手里溜走了。

  

 

  然后他就走了。在他临走之前我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梅菲斯特。魔鬼梅菲斯特。

 

  

 

  全世界的魔鬼都可以叫做梅菲斯特,如果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名的话。

 

  

 

  我终于在我三十一岁的时候离开了疗养院,原因只是因为我改了我的证词,我说了谎,我说我家里的火灾是源于一个诅咒,这比我叔叔的执事是个恶魔听起来更荒诞,然而他们却相信了,因为此种说法更符合他们的猜测,也满足了他们的想象。

 

  

 

  在我出院以后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是我的舅舅,他抱着我哭。他年纪已经够大了,有60多岁了吧?比我父亲去世时的年龄还大了大约一个轮。他邀请我去他们家跟他一起住,但我却回绝了。我已经不想再住在伦敦了。

 

  

 

  我对我舅舅说,“我受够伦敦的雾气了,我要去巴黎,站在埃菲尔铁塔上俯瞰风景。”

 

  

 

  他听了我说的,便又扶在我的肩上哭。他说,你母亲也说过这话。他给我准备了些衣服和钱,还给我一块银色的怀表,封盖儿上是耶稣受难图。我打开它,里面存着一张我母亲年少少女时期的一张照片。

 

  

 

  美丽的少女留着长而卷的马尾,笑容灿烂。我眼眶一热,差点流出泪来。我趁着这空档给我舅舅鞠了九十度的一个躬。

 

 

  

 

  

 

  

*

  

  

 

  之后我便离开伦敦,我用舅舅给我的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如我所说的去到了巴黎,却没有登上埃菲尔铁塔。

 

  

 

  我过得很拮据,因为我很穷。我在巴黎的闹市区租了一小间房子,环境也不是很好,天花板是发霉的,地板上都是甲壳虫,就连那房子的柱子都有一个大坑,里面全是白蚁。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有时,那白蚁会吃断那柱子,我便被压死在那房子里,不用付房租,也不用应付一墙之隔的妓女。

 

  

 

  可怜的我,居然被妓女当成是可以宰一宰的对象。她像一条白色的肉蛇一样攀附在我身上,廉价的口红在我的脸上,胳膊上,胸膛,四处留下痕迹。

 

  

 

  可是,我却没有硬,我的下体犹如一团死物。那妓女便生气,她吐了一口唾沫,对我十分鄙夷:“原来是个性无能。”

 

  

 

  我以为她会就此离开,没想到她却向我讨什么“亲吻费” 我站起来,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却啐我:“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妓女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宝贵的,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吗?”

 

  

 

  我感觉怒气一直冲到了脑门——她居然侮辱我的父亲?!我朝她大吼:“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父亲是日不落帝国的凡多姆海恩伯爵!”

 

  

 

  她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你是疯子不是,如果你的父亲是伯爵,那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我……!”我很生气但我没必要像一个妓女诉说我的家事。之后我还是给了她一点钱,她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来找过我。

 

 

 

  

 

  不过,之后住在那一条街道的邻居,都在我下楼买牛奶时对我指指点点。我想,大概是那个妓女把我的话当笑话一样的跟大家说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疯子了。

 

  

 

  这时候的我对漫漫前路很是迷茫,想过死。我在牛奶里加了大量的安眠药准备一饮而尽,可是却在整理东西时看见了我舅舅送我的怀表。

 

  

 

  母亲在对我笑着,仿佛在叫我的名:“约瑟……约瑟……”温柔地,犹如叹息一吹就散。

      她在对我说:“要活下去啊,你是凡多姆海恩家唯一的血脉了。”

 

  

 

  唯一的……血脉……

 

  

 

  凡多姆海恩家。

 

 

 

  

 

  *

  

 

  我父亲曾在1919年——就是他去世的那一个晚上的前几个小时,领我去他的书房告知了我事情的全部,就是他为什么报复叔叔。

 

  

 

  我们点了蜡烛,蜡烛的烛火却因为风而动摇,影影绰绰,时暗时明。

 

       父亲在说着话,我却顾忌着叔叔房里的恶魔塞巴斯蒂安。

 

  

 

  父亲看着我的不专心,告诉我说:“有葬仪屋在,那家伙你不用在意。”

 

  

 

  我想了想的确是的,今天,在叔叔的恶魔塞巴斯蒂安要杀了我们时,的确是葬仪屋救了我们。

 

  

 

  我感觉这个家里还有我不曾知晓的巨大秘密,但是父亲却不曾告诉我,只告诉我他和叔叔的遭遇。

 

 

  

 

  “那时我们一起被抓去,那些人要拿幼童献祭给黑弥撒,你叔叔很害怕,我一直在安慰他。”父亲在说着,似乎也陷入在那段回忆中,我没说话,只专心听他讲。

 

  

 

  “他一直在颤抖着,我抱着他。安慰他,告诉他有我在什么也不用怕。”父亲在笑着,应该是在想叔叔吧。

 

  

 

  过去的……叔叔。

 

 

  

 

  “后来我召唤出了恶魔,就是那个塞巴斯蒂安。可是我还未来得及与他签订契约,就已经被抬了出去,刀砍过我的肚子——!”

  

 

 

  “父亲!”我大叫着,仿佛我也看见了那样的画面,痛苦的不能呼吸,只能呼唤我父亲的名字才能得以解救。

 

  

 

  “我还尸骨未寒啊!我还尸骨未寒啊!”他的手敲着桌子,“他就敢!西雅尔!我的西雅尔!他居然敢就把我送给恶魔当定金!签订了契约!”

 

 

  

 

  我看见父亲的情绪失控了连忙上去安抚他,可是我在一碰他时候就被他甩开了,“父亲——”我从不知道,我父亲的心里对叔叔藏着这诸多的怨恨。父亲听见我在叫他,转而过来握住我的肩头,那力度大的仿佛要把我捏碎:“他居然和那个恶魔!他爱上了那个恶魔!他怎么能那么愚蠢!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那里救出来!不会再让他跳下去!”

 

 

  

 

  我却在闻言时一愣,心里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了脚趾头,我不禁想到西雅尔叔叔他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情景。

 

 

 

  

 

  原来,都是在等待着那个恶魔吗?我的心被蹂躏到酸涩。我已经不想再听父亲说下去了,父亲却仍在喋喋不休,嘴角带着微笑,我不能理解父亲对叔叔病态的占有欲,因为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但是一想到父亲对叔叔的感情,我便又明了,心里杂乱无章又酸涩异常,像是被马车碾压过得疼痛向我袭来——

 

  

 

  父亲这是正确的吗?我问自己,但是却没有回答,这里空空荡荡。

 

  

 

  明明在这之前这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把心里塞得满满的。

 

  

 

  我以为它是一座只有我自己才拥有的金矿。今天扒出来一看,原来它不过是一大包发了霉的棉花。

 

 

  

 

  我低着头,不想让我的思绪被父亲所知。

        父亲却早已恢复平静。他并不害怕那个恶魔,因为有葬仪屋,因着祖父,因着曾祖母,他知道他一定会帮忙。
        
           父亲往叔叔的房间走去,叔叔房间的房门紧闭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父亲走近,却在房门之外听见叔叔的声音。

 

  

 

  他的恶魔好似是犯了禁,在亲他。亦或者是做了更亲密的事,叔叔训斥了他一句什么,似乎在说什么关于灵魂的事。

 

  

 

  我没听清楚,因为……父亲现在在我的面前,他在颤抖着,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生气而颤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别的声音我听不见,但是……我能听见叔叔的声音,他犹如溺水的人一样在呼喊着,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

 

  

 

  他的呻吟被他的执事尽数吻尽。

 

 

  

 

  我的父亲做了这一生我认为最可怕的事——他把叔叔房间的门狠狠地踹开了!我愣住,我觉得我们家的房门质量还是不错的。结果正如我所料,我的叔叔,我心中比弥赛亚还要圣洁的人,居然躺在那个恶魔的身下。

 

 

  

 

  我的父亲气到发疯,他大叫我叔叔之名,又搬出我的祖父之名来压制他,可是我的叔叔他全然不听。

 

  

 

  他的执事站起身来,横抱起我的叔叔来,叔叔这几年由于一直生病还挺瘦弱的。不过那动作的熟悉程度,他们以前应该经常干这样的事吧。

 

 

  

 

  “夏尔!这么多年我的罪孽早就还清了!我已不属于这里,也不再属于凡多姆海恩家!”

 

  

 

  接着,他搂紧了他执事的脖颈,他的执事要带他跳窗而走。我父亲不允许,这个时候他已经几近是嘶吼,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喊得得都是叔叔的名字,“西雅尔——”声音颤抖得像暴风雨中飘摇晃动的树叶。

       西雅尔——

       

       西雅尔——

      
       西雅尔——

      他慢慢走近窗台,仿佛去教堂做礼拜的人一样虔诚,“下来,到哥哥这里来,西雅尔,哥哥爱你啊——”

         爱你啊。

       

        叔叔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嘴里喃喃说了句什么,接着又转过头去看了他的执事,只见他的执事点了点头。

      叔叔勒紧了执事的脖子,他的执事抱着他跳窗而走。消失在黑夜里。

       

     随着叔叔的离去,我父亲他像是疯了一般地大叫,叫着我叔叔的名字。我被他的这种癫狂的状态给吓到了,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

     ——他的身体也像是不行了。接着倒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下,像死人一样地睡过去。

 

  

 

  我这时才连忙跑过去。一直叫着他,他却未曾醒。这时候葬仪屋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睛被白发遮盖,他叹了口气道:“不中用了,你快放开他,和你的母亲去到你外祖父家。这里马上要被烧了。”

 

 

 

  

 

  我错愕地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走到我父亲面前蹲下“你的父亲是被我复活的,你知道吧?”我点头,我父亲刚才才跟我说过。

 

  

 

  葬仪屋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在复活初期,问过他。那时候的他还不算是他,算了这么说你也不懂。你就认为是你父亲的灵魂吧。”

 

        葬仪屋看着我父亲的“尸体”继续说道。

  

 

  我问他,你会因为什么而选择继续活着?他回答我——西雅尔。因为西雅尔太小了,需要我保护。

  

 

 

  那个让他复活的药水便生效了,因为他愿望,有活下去的渴求。而现在,葬仪屋看向叔叔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没有愿望支撑的身体只是一具尸体,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淡淡地向我宣布。“没有其他办法吗?”我问,我不能接受就这样失去父亲!

 

  

 

  葬仪屋摇摇头,“他已经很累了。让他睡吧。”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那里有个人影。我猛然回过头去,却看见母亲站在门口。

 

  

 

  “妈妈——”我哑口无言。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我跑过去,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她的手冰凉。

 

 

  

 

    她蹲下身来,抱住我——

 

 

  

 

  亲吻我的额头,我的脸。

         
       她的泪落在我脸上,和她的手一样冰凉。

  

 

  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因为我是凡多姆海恩家唯一的血脉,然后……她就踩着高跟鞋,到我父亲身边,举枪自尽了。

 

  

 

  她倒在我父亲怀里,太阳穴流出的血染红了我父亲的衣服。

 

  

 

  据说她的枪法一开始就是和父亲一起学的。

 

 

  

 

  那么喜欢蓬蓬裙洋娃娃的可爱小女孩儿,却为了心爱的男孩子拿起剑,拿起枪。

 

  

 

  只为了保护你,亲爱的夏尔。

 

  

 

  当我保护不了你,我便陪着你一起死。

 

  

 

    绝不苟且偷生。

 

  

 

  只是……亲爱的约瑟,活下去啊。

 

  

 

  

 

     我想跑到他们身边去,葬仪屋却死死地拉住我,不让我过去。

 

  

 

  “你放开我!我的父母在那儿!我要去陪他们!”我的眼泪通通流到嘴里,苦涩异常。

 

 

 

  

 

  他却死死地抱着我。他抱着我,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我,而是就正如我母亲说的,我是凡多姆海恩家,唯一的血脉。

 

  

 

  他一定要保护我。他说,不然他没脸去见我的祖父和曾祖母。

 

  

 

  家里被大火焚烧。我被葬仪屋救出,属于我叔叔的三个佣人,早就在大火前三四天就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不过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

 

  

 

  我决定把这个事件整理整理写出来,文字工作——和我原来遐想的也差不多。更主要的是我需要挣钱,吃饭。

 

  

 

  我想写我叔叔和恶魔塞巴斯蒂安的故事,但却在动笔时瑟缩。我在想我要怎么描绘我的叔叔?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写,或者不如说我对他毫无头绪可言。

  

 

  我在我破旧的行李箱里乱翻,那里放着我父亲的日记,和几封写着“致心爱的那喀索斯”的信。我知道那是写给谁的,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拆开看,我宁愿认为他的一生挚爱是我母亲。

 

  

 

  

 

  我坐在空无一物的书桌上,给我的书定下一个名字:《与撒旦同行的圣子》待这本书写完以后,就寄到伦敦的出版社去。

 

 

  

 

  我摊开纸,钢笔吸了墨,我在纸上写下这样一句话:献给我的父亲与其爱妻伊丽莎白.凡多姆海恩。

 

  

 

  我的颈间还挂着舅舅送给我的怀表,我的母亲她在陪伴着我。

 

  

 

  

  

 

 

  编者按:

 

  

 

  约瑟.凡多姆海恩(1899—1949)作家,诗人。其主要作品有长篇魔幻主义小说《与撒旦同行的圣子》诗集:《小小女神诸诺恩》随笔:《偷得蓝宝石的猫》

  

 

  1899年约瑟.凡多姆海恩出生英国伦敦一个贵族家庭,父亲是当时的贵族夏尔.凡多姆海恩伯爵。约瑟从小便接受良好教育,早早地读完了大学,可是17岁的他没有接受父亲的爵位而是去当了记者。

 

 

  

 

  20岁的时候家里遭遇火灾,可怜的约瑟失去双亲,大受打击的他神志不清。在法庭上大吼大叫挑衅法官。并一直坚称自己的父母死于他叔叔的恶魔之手。

  

 

  在疗养院里住了将近十年之后,约瑟的精神逐渐恢复。出院之后他来到巴黎,生活艰苦的他却没有放弃写作,终于在1935(彼时作者已经36岁)年写成了这一部小说。

 

  

 

  约瑟.凡多姆海恩一生大起大落,年少时是伯爵继承人,接而丧父丧母精神受损,中年时虽因写成这部小说而名声大噪,但是由于抑郁症,他虽腰缠万贯却并不快乐。

  

 

  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抑郁症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家世?或者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情人?

 

  

 

  在日记里,他这样写道:“他的蓝色眼睛看着我,像是落水一般地叫着我的名。我便知道这又是梦了——我坐了起来,冷汗湿了枕头。”

 

  

 

  他非常喜欢蓝色眼睛的描写,在他的长篇小说《与撒旦同行的圣子》中(以下简称撒)第十章,第四节如此写道:“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用轻快地语调说话:‘ 我知道你是位好先生,为何不愿归顺我主呢?’ 他倾吐了一口气,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除此之外,撒之中还有高达三十三处这样的描写。

        第十五章第十二节沙利叶(本文的主人公)在经过迷雾之森时,在森林的深处遇到了一个蓝色眼睛的少年,他是这片林子里的恶魔,专门勾引别人的灵魂并以此为食,原文中这样描写道:“他走过来,踏过重重迷雾,那是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沙利叶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喉结微动,那是一张比维纳斯还要美丽的脸,但是他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的却不是天空般地沉静,而是——欲望。

       他告诉沙利叶,他就是沙利叶想要的,那是吗?沙利叶问自己……

            ——是的。

         沙利叶的心代替自己先一步作答:他是我想要的——一直是,永远是。

    他的欲望沾染到沙利叶的衣摆上,最后侵蚀到沙利叶的身体里,他的欲望便成了沙利叶的欲望,沙利叶上前一步抱住他——这个蓝眼睛的少年,他要他,他爱他。沙利叶只顾这样说,却没见那在背后露出的獠牙。”

      

 另外在他的随笔之中,他描写知更鸟时如此写道:“你要被它吃吗?我看着知更鸟的蓝色眼睛微动,然后它点头,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再也不回头。”

  

 

  我们暂且断定这位拥有蓝色眼睛的男性(之所以说是男性,是因为他从未这样描写过他书中的女性。)是他的情人。可是在约瑟的一生中,他甚少与人来往。除了他出书的出版社的社长和他的编辑,便没有其他人了。

   有人查到了他的父亲,那位早逝的伯爵凡多姆海恩,找到他年轻时的画像,他有着一双蓝色眼睛。

 

  

 

  那么,约瑟的梦中情人是他的父亲吗?直至我们仍未得知。约瑟对他的父亲提之甚少,对他的母亲却多有赞颂,其中他的诗集——《小小女神诸诺恩》里面曾用大量的篇幅记述他的母亲:

“我又看见了我的母亲——

   她踏着朝露而来

   小小的晶莹的露水坠在她的金发上

   她在对我微笑。”

      约瑟.凡多姆海恩先生,在40岁的时候离开巴黎。卖掉了他当时的位居巴黎的三座房产,将余下的财产全数捐献给当地的一所儿童福利院,去往并定居在耶路撒冷。在晚年的时候加入基督教,随时带着一本圣经。他那时大脑已经昏聩,逢人便说:“我已经是新生的约瑟了!我归属于主,谁也伤害不了我。”

          约瑟.凡多姆海恩于1949年12月14日,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岁。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死得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块银色的怀表,里面有他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此外……还有人在他家中找到了一本日记和几封书信,但是那上面的字迹却不是约瑟先生的。

         鉴于约瑟先生一生无亲无友,这些东西后来被当时赶到他家的他的私人编辑拿走了。

         今天在我们提到“约瑟.凡多姆海恩”这个名字时,仍会感叹于他的传奇人生,身为伯爵之子家里遭遇火灾,丧失双亲。精神受损,在大好年华的时候住进了疗养院,在出来之时,早已物是人非。

      独自在巴黎闯荡,住过不足十平米的破烂出租屋,却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写出自己的传世名作。待到晚年,生活富足之时却毅然决然地卖掉自己巴黎的房产,去往耶路撒冷。

        现在的人对约瑟先生的猜测,除了在他的著作上之外,更多地都在研究他的性取向——他在著作中描写的那位蓝色眼睛的神秘人物。要我说这不免是种不敬,让我们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他的作品吧。

                                                         1954年3月2日  编者:雅各

 

  

    西雅尔喝了一口红茶,塞巴斯蒂安从后面在偷看他,西雅尔便有点不悦:“我说了不要看。”

 

  

 

  塞巴斯蒂安放下新做的巧克力蛋糕,“我该叫你魔鬼梅菲斯特呢?还是别的呢?”塞巴斯蒂安从西雅尔的手缝之间,看见他给自己取得新名字:雅各。

 

 

  

 

  西雅尔转过身来,不理恶魔的揶揄。专心吃蛋糕。“那名字不过是在激励约瑟时随便想得名字而已,如果我当时不去。约瑟的灵魂就要被别的恶魔抢了。”

 

  

 

  塞巴斯蒂安不说话,转而问道:“出版社还留着吗?”西雅尔摇摇头,说:“既然约瑟走了这家出版社也不需要了。”

 

  

 

  “是。”塞巴斯蒂安颔首。西雅尔懒散的倒在了床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却没有好似已经解脱了的欢快,反而更沉重了。

  

 

  “不过我过去在校正约瑟少爷的书稿时还是能感觉到约瑟少爷,他十分想念您呢。”

 

  

 

  西雅尔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这个出版商的眼睛是瞎的?”约瑟的书他也有看的好吗?

 

  

 

  他当然知道约瑟爱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但是他不能,也不可能。

  

 

  执事走过去,将疲累无比的小少爷抱在怀里。小少爷的眼睛闭着,挨在执事的怀里,执事的声音轻如云:“您做得够多了,您的父亲不会责怪您的。”

 

  

 

  小少爷“嗯”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

 

  

 

  这世上再也没有凡多姆海恩家了。

 

  

 

  日不落帝国的太阳,终有一天也会落掉的。

 

  

 

  END.

         

  ※:这次更新新修了一下这篇,这篇是我写得塞夏文里比较满意的一篇,私心决定还是发一下。

       文中,大多以“约瑟”一角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外界的推动也让约瑟这个角色显得懦弱无能,这并非我的本意。但也只能这样了。上面说是“塞夏”,其实整篇看下来塞夏戏份并不多,但是他们是充斥在约瑟的生活里的,从约瑟住院开始,少爷化作恶魔指引,再到约瑟去巴黎,写书,他们以出版社老板,和私人编辑的身份入驻了约瑟的生活。约瑟在晚年之时是发现了的,所以他才去了耶路撒冷,还信了基督教。

     对于伊丽莎白,这个我最爱的小小姑娘,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否伤害了她。让她和夏尔一起死,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好结局。(汗)约瑟对伊丽莎白的感情是凡夫对女神的崇敬,他佩服他的母亲,也可怜着她,把她当做同病相怜的人那样可怜着。除了他的叔叔,他最爱的就是母亲,对叔叔是一种畸形的情欲一般的爱,对伊丽莎白是纯粹的爱。

       关于文中的夏尔——约瑟的父亲。他对少爷的占有欲是畸形的,他复活就是为了少爷,少爷走了,他也就死了。一定的意义上,他只算葬仪屋复活的木偶。(葬仪屋太想念文森特了。)约瑟和他父亲很像,但是约瑟不敢囚禁少爷,哪怕不是叔叔他也不敢,夏尔敢,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少爷就是他的。

     约瑟是得到最多人爱得那个人,但是他不自知,在一定意义上约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幸运的,这个孩子的一生结束了,在少爷的看护下。

    此文结束,如果你读到这里,那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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